爷爷的小草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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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属分类:小说月刊2015年

我爷爷有一头小草驴,黑毛,白嘴,是我爷爷给地主沈万财家扛了三年活儿才挣来的。这头驴乖巧温驯,干活不惜力,深得我爷爷的宠爱。
  那是个飘雪的夜晚,我爷爷给他的小草驴添完草料,正要回屋,院门忽然“嗵嗵”被人敲响。我爷爷打开门,就见雪地里站着个要饭的邋遢男人。
  要饭的吸溜着鼻子对我爷爷说:“大哥,今晚雪大,没地方住,能不能借你家柴房将就一晚?”
  我爷爷呵呵一笑说:“住柴房干吗?你找我老三,算是找对人了。我家偏房也闲着,要住,就住偏房。”
  “谢啦谢啦。”要饭的哈着腰,小跑着进了门。
  第二天,鸡叫过三遍,我爷爷就起了床。我爷爷起床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到驴圈里看一眼他的小草驴。每次看到驴,我爷爷的心就特别的舒坦。可这次,我爷爷的一条腿刚迈进驴圈,就发出一声惊叫,吓飞了一只野鸽子……
  我爷爷的小草驴不见了!
  我爷爷忽然预感到了什么,折身冲出驴圈,一头扎进偏房里。屋里空荡荡的,要饭的就早没了踪影。
  傻子都知道,是那个要饭的偷了我爷爷的小草驴。我奶奶说:“老三,你这是引狼入室呀。”
  我爷爷瞅一眼正在飘飞着的雪花,突然嘿嘿地笑了。我爷爷知道,他的小草驴认生,外人想牵走也不是件容易的事。我爷爷对我奶奶说:“放心,咱的小草驴不会走远,我撵回来就是。”
  我爷爷找根麻绳,往腰间一扎,提根短棒就出了门。
  一气追出五里地,我爷爷就追上了那个要饭的。果不出所料,驴是被他牵走的。这会儿,那头小草驴正摇头扭腚地跟要饭的打别儿呢。看见我爷爷,小草驴“咴儿咴儿”叫得欢快。
  我爷爷几步蹿上去,一拳头就揍翻了要饭的。我爷爷夺过驴缰绳,压着满腔怒火说:“老子好心好意留你住一晚,你倒好,恩将仇报,偷走老子的驴……良心被狗啃了?”
  要饭的没一丝儿愧疚,抹一把嘴角渗出的血,翻着白眼说:“知道不?你的女人……原来是我的……”
  我爷爷倒退几步,愣了,呆了。
  我奶奶是我爷爷捡来的。那年,我爷爷到山里换谷种,回来的路上,见一个女人蹲在一棵槐树下,捂着脸哭,伤心欲绝的样子。
  旁边有一根绳子搭在槐树的枝丫上,绳套儿在晚风中摇来晃去……我爷爷就把女人领回了家。后来,这个女人就成了我奶奶……
  要饭的说:“我瞄上你家的小草驴,不是一天两天了……不牵走你的驴,我难受……”
  那天,我爷爷是空着两手回的家……
  我奶奶非常惊诧,问:“没撵上?”
  我爷爷说:“没撵上。”
  我奶奶说:“不会吧?”
  我爷爷说:“就是。”
  我奶奶哭了:“那头小草驴,可是咱家最值钱的啊……”
  我爷爷狠狠拧一锅旱烟叶:“立罢春,大不了到沈万财家扛上三年活,再挣一头小草驴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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